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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瑟醫院的老爹 - 松喬榮譽院長(第三屆醫療奉獻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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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瑟醫院的老爹松喬

  松喬,乍聽之下像一個日本人的名字,實際上他卻是一位比利時的神父。原名Geoges Massin的松喬,以中國人的算法,今年已經八十高齡。他青壯之年來到台灣,倏忽即將屆滿四十載歲月。回首一生,除了成長和求學階段,他整個人都貢獻給半個地球外,東方的這個異文化國度。
 
松喬生長在天主教色彩濃厚的比利時,從小在神父的帶領下,熟讀許多神職聖徒的動人故事,崇敬之心油然而生,對廿世紀初葉獻身中國的雷明遠神父的事蹟,更是耳熟能詳,逐漸產生「有為者亦若是」的志向。再他十八歲的時候,終於決志畢生奉獻給上帝,作神的僕人,實踐聖經上「神愛世人」的教訓。年輕的松喬,陸續在魯汶大學修完哲學和神學課程,畢業後便向天主教會申請到當時戰禍連連的中國大陸傳教。卅歲那年,西元一九四七年,他如願以償獲派到中國江蘇省,擔任主教朱開明的秘書,長駐寧波縣外海一個叫海門的小島上。他前來中國之先,只在巴黎學了四個月的中國話。到了海門之後,才開始真正接觸到中國人,學習中國語文。因此,他的「國語」到現在還是帶著濃濃的寧波腔,常使台灣長大的新生代得費些力氣才能抓到他的語意。

他在海門島上傳教,大陸政權已經更迭,共產黨主張無神論,迫害外來宗教,他所服事的主教遭共產黨逮捕拘禁,教堂一一關閉,他也走投無路。當時有一位教友開了一家醫院,正好缺乏X光技師,便邀請松喬去醫院裡充當X光技師。在那個年代,放射線攝影術遠不如今天進步,松喬埋首其間,一方面學習最新的醫學技術,一方面尋求上帝的旨意。他萬萬沒料到,他的下一步上帝會差遣他到台灣來主持一家醫院,濟世活人。

他雖然潛藏在醫院裡,不敢公然傳教,但是共產黨仍不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傳教士。他們認為所有的外國傳教士都代表帝國主義侵略者。松喬終於躲不過共產黨與眼線的追索,一九五三年八月被驅逐出境,黯然離開了他立志獻身的中國。他當時還以為從此要告別中國,吳員在為他工作了。他回到祖國比利時,一方面繼續研習最新的放射線技能,一方面尋求上帝的旨意。兩年後,一九五五年九月,他又回到了魂思夢繫的中國,這回仍然是個海島,但是比起海門來,面積與人口卻大得多了。更重要的是,這島嶼不在共產黨的控制之下,那便是以自由中國馳名的台灣。

台灣島上的人民多數務農為業,東南部的嘉南平原更是有台灣穀倉之稱。但是,農人終年勞苦,卻收入微薄,生活清寒者比比皆是。當時的天主教嘉義教區主教牛會卿眼見轄區內貧瘠的雲林縣人口眾多,醫療設施卻極缺乏,密醫充斥,民眾健康得不到適當的照顧,如有重病,動輒要送往彰化或嘉義的大醫院,路途遙遠,交通不便,多少難免會延誤活命的機會,因而倡議在雲林縣籌設醫療院所,幫助那些終年辛勤賣力工作的農家解決醫療問題。教會幾經斟酌,最後選定了位於雲林縣中心點的小鎮虎尾開辦一家醫院,定名為「天主教若瑟醫院」,一九五五年十二月三日開幕。松喬神父對於醫療技術所下的功夫,早已為教內教友所知悉,敬佩,他又通曉中國語言與民情,於是順理成章被推舉為若瑟醫院的負責人。

永遠不下班的院長

松喬以半路出身的醫療技術人員,再度奉派來台,創辦若瑟醫院並主持院務。當時或許出於權宜之計,不料若瑟醫院在他的掌理之下,院務蒸蒸日上,成就有目共睹。比起其他一些由行家醫院所管理的醫療院所不但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瑟醫院的前身,係一小型診所。天主教將之講入之後,早期僅設內科和婦產科,只有兩名醫師,佐以松喬的醫技。松喬院長幫助附近的學校和機構做健康檢查,以期提前發現病兆,及早治療,尤其是對當時肆虐台灣島上的結核病、阿米巴痢疾的診斷,提供了最有力的協助。

早年的雲林地區根本沒有X光機,為了協助醫師診斷病情,松喬經常一整天留在X光室裡,從來不喊累。最高紀錄是一天為五六百名虎尾女中的學生做X光檢查。當時的放射線攝影不像今天這麼進步,方便快速,一拍即成。松喬為求結果確實,往往要患者變換不同的姿勢,他自己推著笨重的機器,以各種角度觀察病患的內臟,一個病例拍攝十幾廿分鐘是常有的事。松喬對工作的執著和認真的態度,由此可見。

如今,若瑟醫院即將屆滿四十週年,醫院的規模已不可同日而語。經過前後四次的改建,擴建,增進,共擁有四棟新穎氣派的大樓。最新的一棟醫療大樓,甫於一九九二年完工,係地下二層,地上六層的現代化大樓,落成時並邀得衛生署長張博雅蒞臨剪彩。張署長推崇若瑟醫院今天的成就,特別是對照顧雲林縣農民讚揚有嘉。隔街以空橋和醫療大樓相通的員工宿舍大廈,則提供了遠道的醫師護士最佳的住宿環境。

目前若瑟醫院仍由松喬神父掌理院務,另由副院長畢耀遠神父協助他管理行政部門。若瑟醫院現階段共擁有專任醫師三十一名,兼任醫師十二名,護理及其他員工共四百三十餘人,以去年為例,平均每日看診人數高達八百一十七人次,尚未包括急診的七十人。每天平均有二百三十多名住院病人,去年共有三千七百零二人在若瑟醫院接受外科手術,有三千多名產婦選擇若瑟醫院的婦產科大夫為她們接生,另有九百三十四人以剖腹產方式迎接她們的下一代。若瑟醫院在雲林地區受歡迎的盛況由上述幾個數字可推想而知。

今天談起若瑟醫院的傲人成就,彷彿水到渠成,但是幾位早年參與創建醫院的元老級員工卻都異口同聲推崇松喬院長的領導有方,辛勤耕耘,才得以享有今天的果實。松喬神父自創院以來,真正做到了以院為家。醫務部主任蔡孟宏醫師談到他初到若瑟醫院服務時的光景,他說:「那時候我常常覺得很奇怪,院長為什麼永遠在院長室裡,從來不下班。後來,我才知道院長是裡面有一間還不到兩坪大的小房間,勉強擺一張單人床,貴為一院之長的松喬神父,就在那兒度過他的幾近四十年的歲月。」

不支薪資的神父

談起松喬院長,蔡孟宏醫師對於這位外國傳教士的評語首先是節儉成性。若瑟醫院的兩位天主教神父,院長和副院長,都不支領醫院的薪資,教會也只提供極微薄的津貼供其生活必需品而已。因此,松喬神父一年到頭只有幾件替換的衣服,襯衫領口穿破磨破毫不為奇。院裡的同仁過意不去,都利用他過生日的時候送一些生活必需品。有一年,蔡孟宏醫師與幾位熱心同仁發起,集資購買一部尼康單眼像機送他做生日禮物。那是松喬第一件值錢的家當。後來,大家覺得這辦法不錯,每年都用相同的方式,陸續為松喬院長添購了電視機,機車,攝錄影機等「財富」。現在松喬在新建的院長宿舍裡,多數的家產都是同仁的禮品。

蔡孟宏醫師對松喬這種犧牲自我,奉獻社會的精神贊不絕口。他說,「我自己雖然不是教徒,但是看到他們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處世哲學,深受感動。院長本人雖然沒有受過醫師的專業訓練,但是他具有專業精神,信任醫生,不干涉醫生的工作。因此,若瑟醫院的醫師人才穩定性相當高,不像一些醫療院所常常鬧醫師荒。」

若瑟醫院裡有許多位醫師服務的年資都超過十幾廿年。像現任的婦產科主任馬福龍醫師,來若瑟醫院服務已達二十多年,在雲林地區享有盛名,如果自行開業,必然門庭若市財源滾滾。但是,馬醫師寧可選擇在若瑟上班,甘之如飴。若瑟醫院還有許多位醫師都和馬醫師持相同的態度。例如小兒科葉大夫的服務年資廿年,內科蔡大夫更高達三十五年。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們在若瑟工作愉快,沒有工作壓力,得到院長充分的信任,可以全力發揮所長,服務鄉梓。最值得一提的是,若瑟醫院的醫師下班後不兼差,不私下開業,享有最令人羨慕的家庭生活和私人空間。

部屬看院長,尊重醫師的專業知識,信任醫師的專業技術,充分授權部屬發揮長才,乃是松喬經營若瑟醫院成功的秘訣。現任院長秘書的劉勝利先生推崇松喬神父像家庭的大家長,看待員工像自己的家人,讓醫院上下來往的關係保持一種家庭和樂的氣氛。劉勝利說,「有一度,全台灣流行打卡上下班,若瑟醫院管理部門的人也提議使用打卡制度。但是松喬院長獨排眾議。他認為,寧可讓員工自由些,萬一有人上班遲到了,很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我們應體諒他,主管應多加了解部屬的困難,為他解決問題,而不是依靠冷冰冰的打卡中來管理同仁。」劉勝利認為松喬院長採用的是『人性化的管理方式』。既然把員工當作自己的家人,有那個家庭採用打卡制度管教子女呢?

醫護人員和工人一視同仁

松喬不主動開革不適任的醫護人員。他給他們自我省察的機會,無法認同若瑟犧牲自我服務的人群精神的人,會自行淘汰出局。唯有一次,有一名醫師,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錯誤,受到革職處分。畢耀遠說,松喬從來不發脾氣,不公開罵人。但是對年輕護士的管理相當嚴格。他要求住在宿舍裡的護士,十點鐘要關燈就寢。有時年輕女生談得興起,吱吱喳喳,松喬會前去關掉開關,催促他們趕快睡覺,免得影響隔天的工作精神。他的態度,完全像父母對待子女一樣。
松喬眼中,若瑟醫院上下一視同仁,醫護人員和負責清潔衛生的工人,同樣都是上帝手中的器皿,所擔負的職分固然不同,但是沒有尊卑之別。因此,由院牧部舉辦的『共融生活營』,全體員工分批參加,絕對沒有人受到冷落。既然強調家庭的氣氛,沒有任何一位家人會因職業的貴賤受到另眼看待。

生活營類似公務機構的自強活動,但是內容倍加豐富,主要的目的在激發潛能,提昇工作效率,促進員工間的和樂關係。生活營由員工自行設計節目內容,全體參與,活動皆富啟發性,可謂五花八門,花樣百出。在生活營裡充分體會大家庭其樂融融的氣氛。當然,還有一些進修課程的安排,讓全體人員得到在職進修,短期充電的效果。也有分組討論,互相切磋,彼此交換工作和學習心得。若瑟醫院的許多位員工提到生活營,都引以為豪,認為那是促成若瑟員工充分體驗大家庭氣氛的好辦法。尤其是醫院變大了以後,數百名員工,平常各忙各的,只有在生活營的日子裡,暫時忘掉繁忙的工作,不同部門的人聚集在一起生活,家人的感情就自然培養出來了。

高齡八十的松喬神父,仍然健步如飛,每天在若瑟醫院的幾棟大樓之間穿梭,鮮少搭乘電梯。他說,「我工作忙沒有時間運動,把爬樓梯當做運動。」只見他進出各部門,醫護人員看見了都親切地像他問好,不時見他停下腳步,與員工或垂詢工作上的問題,或閒話家常,關懷他們的個人生活。劉勝利說,「每當有員工或家屬生病了,院長一定親自探望,垂詢病情,為他們祝福禱告。」

這種視員工如己出的待人方法,除了來自天主教信仰的基礎之外,松喬院長自認為也學自父親的榜樣。松喬的父親曾任十二年的小鎮鎮長,獨資開設一家工廠。「我的父親管理工廠,完全與工人在一起工作,不擺派頭,工廠的事大家一起討論,問題共同商量,就像一家人一樣。」所以,松喬治裡若瑟醫院,最強調家庭的氣氛,團隊的精神。全醫院上下一起來經營,不是靠院長一個人的力量,而是各自獻一分力量,集思廣益,共同管理。他對各部門主管充分授權,讓專業技能得以發揮所長,絕不以外行領導內行。

以現有的規模而言,若瑟醫院以醫療部為主體,下轄內、外、婦產、小兒四大科系,及居家護理、家庭醫學、復健、皮膚、耳鼻喉、牙科、眼科、放射線等各科。醫療部之外另有平行的檢驗科和藥劑科及總務部、護理部、院牧部,各部門皆設專人負責管理。各部門有事,院長都透過主管處理,重要的問題,主管再向他報告,共商解決之道。

松喬有一位哥哥,四個姊姊,他們都以松喬能夠當神父為榮。在他榮膺神父聖職五十週年那一年,他曾專程返回比利時與家人團聚,一家百餘人紛紛從各地趕回去老家,齊聚一堂,還引起當地報刊的注意,前往採訪,拍攝了一張全家福的照片登載出來。松喬將那篇報導和照片壓在辦公桌的玻璃墊下,成為他與故鄉家人一紙相繫的情懷。

松喬神父謙恭為懷,對若瑟醫院的成就不居功、不自誇。他說,「病人愈來愈多,醫院不得不愈蓋愈大。因為有需要嘛。」對於其中發展階段種種的辛酸苦楚,松喬皆不願提起。倒是若瑟醫院簡史裡有一段話略微透露些訊息。「由於就醫患者的增加,病房不夠使用,民國五十一年春,院長到國外奔走,獲羅馬教會的資助,及世界各地教友的捐獻,於民國五十二年增建三樓病房一棟,是本院第一期擴建工程。六十四年春,院長、副院長先後出國奔走,獲西德MISEREOR之捐贈,於民國六十五年完成四樓病房一棟。第三次增建六層的員工宿舍大樓,最近的一次擴建的地上六層地下二層現代化大樓,供行政區、手術區、和四百床的病房和產房等用途,於民國七十九年八月完工啟用。」

兼任救火隊員

以上寥寥數語,勾勒出若瑟的成長,也透露出身為院長的松喬一生辛勞。他固然自奉甚儉,但是卻急公好義。對於地方上的公益事務絕不落人後。一九六六年起,他一直是虎尾鎮上的義消隊員,直到年齡屆滿被迫離開。夾在一群黃皮膚的消防隊員中,松喬這名老外總是吸引鎮上百姓好奇加欽佩的眼光。

除了扮演救火隊員的角色外,他也熱心捐血。特別是他本身的血型屬於罕見的A型RH陰性,只要醫院有需要,他必定捲起袖子慷慨捐輸,迄今捐血的記錄將近四十年,次數之多已數不勝數,因而贏得「活動血庫」的雅稱。

醫院早期財務困難,有賴松喬奔走歐美籌措資金,幫助早產兒、貧民,殘障者等,每年達兩百萬元之多。而且不定期捐助安老院、仁愛之家、啟智中心、殘障之家,及突發性的社會災難戶,每年將近五十萬元。若瑟醫院不以營利為目的,每年的盈餘除了少部分拿來發給員工年終獎金外,多數皆用來社會服務和更新設備、改善服務品質。

護理部周主任補充說明松喬愛心廣被。她說,「松院長秉持宗教尊重生命的精神,特別重視容易遭一般人忽視的早產兒、畸型兒,有時連其生身父母都宣告放棄了,院長仍交代全力醫護營救。」一九七九年起連續三年,松橋院長租專車將罹患小兒痲痺症的兒童送到台北專業療養機構去就醫,進行復健。前後共有二百三十人受惠。

畢耀遠神父形容松喬像火車頭的馬達永不休止地轉動著,引領若瑟醫院繼續往前奔走。神父沒有退休制,也不作退休的打算。松喬畢其一生貢獻給台灣雲林地區的民眾。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若瑟醫院落實為本土化的醫療院所,將棒子交給本地人。盼望後繼有人,傳承他「全犧牲,真愛人,常喜樂」的座右銘,讓松喬精神隨著若瑟醫院長存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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